湖畔书榭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对门是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另一头是个弧形的柜门。柜里站着帅哥靓女,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泡茶。爱书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看一会书,——这是我浑说的,要是光看书不点茶,是不收铜钱的,白开水管够 ,偶尔还有茶点奉送——在外间坐着;倘肯多花几文,便可以点一壶茶或者一杯咖啡,那茴香豆、兰花豆、红薯片、水果糖、牛肉干之类的小点,也会一并奉上。到了用餐时间,倘肯再出几文,就能点上中餐西餐牛排馄饨什么的一些主食。但这些顾客,多是上班族,大抵没有这样闲暇。只有学问高的,才踱进柜台后面的房子里,要茶要点,舞文弄墨,慢慢地坐喝。
我从书榭开张之日起,便偶尔在里面客串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学问高的,就在外面做点事罢。 我虽然也很向往能站在柜台里面,却自知自己的遗传基因,掌柜的这样说,我也便应承了。外面的主顾,果然容易说话,他们往往只顾看自己的书,对有水没水,有茶点没茶点,全不在意。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也做不好,不是弄混了龙井跟竹叶青,就是弄混了泡普洱饼的紫砂壶和泡陈年普洱的紫砂壶。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好在我脸皮厚,掌柜的又心肠软,从此便改为专管蹭吃蹭喝这种幸福的职务了。
我从此便专管我的职务,这样的职务,自然不会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菩萨心肠,主顾也都是斯文人,四壁是精心挑选的书籍,教人就是想吵架也找不着对手,很是活泼不得。 好在我虽然是庄稼人,却也认得几个字,可以偶尔乱翻书。
说起掌柜的,她大约是全城常年穿旗装的唯一的人吧。身材很是娇巧,不着脂粉,素面朝天。穿的虽然是旗装,可是并不显得华贵,却是十分的典雅。她对人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教人心平气和的。因为她姓丁,曾经当老师出名了很多年,别人便丁老师丁老师的叫着;混得熟了,也有叫丁姐的;《武林外传》热播,流风所及,人们便从那里头移植了一个称呼,叫作掌柜的。她自己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称呼,别人一叫,便轻笑着答应了。于是叫丁老师和丁姐的人便渐渐的少了。所以掌柜的这个称呼,却不是我杜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