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采衣第一次见到奚若英的时候,是在朋友的聚会上。朋友在为他们介绍,听到对方的名字,两人都怔了怔,边上的另一朋友笑了起来,说:“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你们的名字好诗意啊。”
华采衣是老师,知道自己的名字源于屈原的《九歌 云中君》,她之所以怔了怔,是惊异于有这样的巧合,居然有个人叫奚若英。奚若英怔了怔,想来也是一样的原因吧?华采衣不由得低头抿嘴笑了笑。
那朋友又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华采衣不好意思起来,睁大眼睛看了说话的朋友一眼,正要开口,奚若英却抢到了前面:“不许欺负女孩子。”华采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就这样记住了奚若英的名字。
那时,华采衣20岁,师范毕业没多久。
奚若英不是商城人,他的家在那个因化蝶的故事而著名的地方。他有个朋友在商城,而这个朋友,也是华采衣的朋友。所以,华采衣和奚若英总会在朋友的聚会上碰面。也许因为感激奚若英那次的护花吧,见面时华采衣总会对奚若英笑笑,却很少说话。奚若英或许是看出了华采衣的羞怯,便时不时地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几句。华采衣注意到奚若英在说话时,脸红红的,总是低着头不敢正视她。
有次聚会,华采衣没有看到奚若英的身影,心里像失去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聚会快结束的时候,奚若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华采衣不由得雀跃起来,迎了上去。原来,奚若英的车在路上出了点小故障。那一晚,华采衣的话特别多,讲了许多她小时候淘气的故事。
回到家里,华采衣很诧异自己今天的表现,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奚若英。“可奚若英是有家室的人啊,”华采衣告诉自己,“我怎么可以喜欢他呢?”同时暗暗下了决心,下次的聚会说什么也不去参加了。
随着约好的聚会日子的临近,华采衣变得坐立不安起来。聚会那天,华采衣早早换好了衣服,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春靓丽又娇羞妩媚的样子,不禁很是欣欣然。但一想起自己不参加聚会的决定,便颓然地倒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华采衣从手机的鸣叫中惊醒过来,拿起一看,是奚若英的来电。华采衣紧张的按下接听键,耳畔传来了奚若英关切的声音:“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不来参加聚会?”华采衣自然不好说不去参加聚会是因为担心自己爱上了他,就胡乱推说身体不舒服。奚若英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要紧吗?看过医生没有?吃药了么?医生怎么说的?”华采衣不由得感动起来,也为自己这个幼稚的借口感到很不好意思,于是说:“不要紧的,只要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奚若英却一定要华采衣去看医生,并从朋友那里问清了华采衣的地址,不容分说地要开车来接。
那是华采衣第一次坐奚若英的车。在车上华采衣约略知道了奚若英的一些请况:妻子是城里人,经别人介绍认识的,她老认为自己嫁给他是吃亏了,离婚两字经常挂在嘴边,还不是很孝敬公婆。奚若英还说,第一次遇见华采衣时,也许是因为她的娇羞,心底就像被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对她产生了好感。可是他告诫自己是有家室的,不能存有非分之想,于是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华采衣说病了,他还不会发觉自己对她的牵挂是这样深。奚若英说,自己赶这么远的路来参加聚会,其实就是为了看一眼华采衣,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看,不说话也是欣喜的。
华采衣和奚若英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化蝶这个故事的主角读书的城市。那次华采衣参加省里组织的培训,而奚若英正好在那里参加会议,于是两人相约一起吃个饭。
在河坊街一间别致的小店里,华采衣发觉系在腰间的红蝴蝶结不知何时散了,他蹲下身笨拙地帮她打结。看到他那专注的眼神,华采衣突然有些感动。蝴蝶到底成形了,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没有你自己打的漂亮!”
走出小店,两人的手很自然的牵在了一起。华采衣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看奚若英。奚若英的头也低着,眼睛盯着地面。虽然已是深秋,两人的手心却都汗津津的。
两人来到这个城市那个著名的湖畔,漫步在那条著名的湖堤上。午后的阳光温暖的照着,华采衣有些困倦,坐在长椅上打起了瞌睡。奚若英说:“躺下睡吧,舒服些,枕我腿上吧。”因为有太阳,他脱下外套铺架在两只胳膊上遮住了华采衣的脸。华采衣睡了一个小时,奚若英的胳膊也就悬空了一个小时。
培训回来后,两人一直没联系,直到有一天华采衣骑车被摩托车带倒,那个共同的朋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奚若英。于是华采衣接到了奚若英的电话,说一定要来看她。华采衣因为情况并不严重,就坚定的拒绝了。可奚若英还是来了,一脸焦急的样子。华采衣因为刚出事故的原因,心情很是低落,就非常生气的把他赶回去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奚若英在回去的路上,因为担心华采衣的事故而走了神,又加上疲劳驾驶,车子撞到了路边的山岩,晕了过去,被救护车送回了华采衣所住的医院,而且两人还是同一个病房。也许是因为感情,也许是因为内疚,出院后,华采衣和奚若英走在了一起。
奚若英对妻子提出了离婚,没想到那个时不时把离婚俩字挂嘴边的觉得嫁他吃亏了的原配,却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且拿刀伤害奚若英,要同归于尽。
而这些,奚若英并没有告诉华采衣,华采衣是在与那个共同的朋友聊天时才知道的。华采衣不忍心奚若英承受这些痛苦,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退出了,奚若英就解脱了,就不用那么痛苦了。于是华采衣违心地跟奚若英说自己爱上了别人,并且真的于两个月后订了婚。
奚若英却一直坚持离婚,最终放弃了打拼多年买下的房子,净身出户。
后来,他们也曾相互埋怨:一个埋怨她为什么不等他;一个埋怨他为什么事事都自己扛,不和她商量。
如今,华采衣有了女儿,活泼可爱,活脱脱当年华采衣小时候的样子。奚若英也已经再婚,娶的是个老师。
有次,朋友请华采衣吃鸡煲,翻来覆去却找不到鸡心,就说:“这鸡没心的。”华采衣蓦然心动,对自己说:“别人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我的心,却真的没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彼此留言祝福,但是,却再没有见过面。因为他们都恪守着当年分手时的约定:对各自的家庭忠诚,就算远在天涯,也不相忘,就算近在咫尺,也不相见,把记忆永远定格在最美丽的青春年华,今生今世,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对了,在网上,他俩各自拥有一个永不更改的名字:男的是“执子之手”,女的是“与子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