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智慧和无畏

　　　　　作者：金晓玲

一

因着雁无伤的推荐，我喜欢上了台湾女作家张晓风，喜欢她柔和恬静的文字，更喜欢的是她那颗喜悦的心。

在张晓风的眼里，世界到处都是喜悦。

在乡居带孩子的劳碌的日子里，张晓风说：“我已被夹在自然和婴儿之间，世间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幸福？”在春天的山坡上，她说：“春天，那甜甜的记忆又回到我的心头来了，喜悦的潮音低低地回响着。”看到在早晨乡间行走的卖花女，她说：“她以一根扁担，担着两筐子花，你能不惊呼吗？满满两大筐水晶般硬挺而透明的春花。”哪怕是写遭受了严重洪灾后的人们，张晓风的笔下也满是喜悦：“今夜，松香的软褥上，将升起许多安恬的梦。今夜将无风，今夜将无雨，今夜是可预料的甜蜜。”

在《喜与悲》一文中，对于世界人生的喜悦，张晓风干脆直抒胸臆了。她首先引用了王羲之的话：“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而后说：“我自己的生命，……细想起来，怎能不生大感激大欢喜。”“在生命高潮的波峰，享受它，在生命低潮的波谷，忍受它。……这两者皆令我喜悦不尽。”“如果我坚持生命是一场大狂喜会激怒你，请曲谅我吧，我是情不自禁啊！”

啊，这种生命的狂喜，是多么令人向往啊。

二

我对于林清玄的文字，是有瘾的，总是要周期性地拿出来读读。他的文字吸引我的，是冷静，是悲悯，更是智慧。

林清玄擅长写寓言，通过小故事来提示哲理。在《傻瓜与聪明人》这则寓言中，他告诉我们：“在资讯充斥的现代社会，要学会静心，要保持观照，要看见事物背后的真相。”《欲望之钵》的寓言告诉我们：“要对欲望有所观照，有所警觉，把欲望填满的空间让一些给智慧。”在《活着》的寓言中，林清玄说：“在潮涌的人生，要用心体会，用爱感受，用所有的力量来回味。要从容些，和生活相会。”

太多了。这些生活上的智慧，太多了。

林清玄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他的散文，充满了佛学气质和东方智慧，朴素简单而蕴涵禅机哲理。他的文字，如月下的莲花散发淡淡的馨香，抚慰着越来越躁动的心灵，为我们的精神找到一方净土，坦然面对生与死的劫数。

而对于一颗真正智慧的心，天地万物都是圆通的吧，因此，林清玄对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都能体悟感受，对于世间百态、人情世故都能游刃有余。哪怕是招工面试，他的朋友们也一定要请他到场，因为他总能将人看得十分的准确。

是的，或许对于一个智者来说，任何的存在都是相通的，都是可以从本质上把握的。

而这种对于世界的智慧的生存，是多么让人羡慕啊。

三

一位学佛的朋友送给我一本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然后，我就如获至宝了，因为书中记录的，是一个太平凡而又太不平凡的女人。

她很平凡。出身在贫苦家庭，因没有多少文化而在生活中奔波，到现在还在生活在忙碌。她没有美貌，没有财富，没有地位。

她很不平凡。回忆半个世纪前未婚夫在空难死去，她相信是天意。她说：“这样的结果也是好的。如果我结了婚，就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先生和孩子，我还会这么多时间照顾穷人和老人吗。”

她亲手送走了父母、姐姐、妹妹和弟弟，几乎每个亲人的最后时光都在她的照料下度过，为此，她很庆幸：“我是有福的，能亲手送走他们，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她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悲伤。”

“在宇宙中我们是幼稚儿，宇宙之母会给我们最好的安排，我接受一切。”

“一天一天过，不要想未来，今晚睡下，明天或许可以不必起来了。”

她，已经勘破了爱情和亲情，勘破了拥有和失去；勘破了快乐和忧伤；甚至勘破了生与死。她是无畏的，可以和清风明月对话，和天地万物同游。在天地间，她行走得坦荡而没有任何的恐惧。

她就是新加坡的世纪老人，至今还健在的许哲女士。

而她的这种对生活的无惧无畏，不正是每一个人都想拥有的吗？

四

感觉自己的人格过于灰暗低沉，总有太多的束缚，太多的恐惧，太多的愚钝，而这样的人生，不可能是健康的光明的人生，我为此羡慕那些拥有喜悦、智慧、无畏人格的人们。

而这种喜悦的、智慧的、无畏的人格，又该是多么辛苦地付出以后才会拥有啊。

总是觉得，天地间肯定有我们的归宿，永恒的不灭的归宿，为寻找这个归宿，我神情憔悴。

总是觉得，天地万物一定有存在的意义，有超越于现象世界的真实的存在，但存在的意义总是那么遥远，我追求着，不舍昼夜。

总是觉得，人生的过程有其目的，否则活着真的是一场徒劳。但这目的，藏得那么深，我百思不得其解。

总是觉得，万事万物都应该有一个源头，一个共同的源头，古人说的“天人合一”一定有其道理。但这深奥的道理，我这愚鲁的人终不能把握体悟。

还好，有书本，我可以踩着巨人的肩膀展望蓝天。还好，有共同爱好的现实和论坛中的朋友，我可以在心灵的互动中成长；还好，有榜样，生活中的和书本中的榜样，我可以汲取力量，努力奋进。

还好，有生活，有未来，还有聪慧，我可以继续地思索，继续地体悟。

“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拥有自己向往的喜悦、智慧和无畏的人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