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烟萦树

一提读书，便想起王小波来。小波说他的师承，谈到查良铮先生和王道乾先生的译笔，说“有时我也写点不负责任的粗糙文字，以后重读时，惭愧得无地自容，真想自己脱了裤子请道乾先生打我两棍。”小波幽默、桀骜不驯，在两位老先生面前却如此恭谨。这里他谈的是文学，读书何尝不是如此。那么多优秀人物写出来的不朽作品，若不好好品读，真该自己脱了裤子请老先生打两棍。须知默许有时也是一种犯罪，不读书便是白白糟蹋了多少青春，自是种罪孽。

学生间流行一语，告诫男同学们：若你长的帅，便让自己更帅一些；若是不够帅，那就该让自己扮酷一些。移到读书上来，我想可以这么说：若是你聪明，尽可以激扬文字，挥斥方遒；若资质平庸，不妨多读书。读书使人明理，使人有识，前人之论多矣。我只举一例。前不久媒体哗然一片，道某地以杀妻罪判刑十年之久，将及出狱则其妻翩然归来，公安机关的尴尬自不言表，于是便有众多学者道此乃旷世奇案云云，纷纷口诛笔伐。大概很少有人想起在十九世纪的俄国，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在他的《死屋手记》中描写了类似一个案例，全无新奇之处，但真正去思考这一问题的却有几人。陀思妥耶夫斯基人称托尔斯泰这座俄罗斯文学高峰后被掩盖的“更高的高峰”，《死屋手记》将人的牢狱生涯刻画得淋漓尽致，世界上多少人受着牢狱之苦呢？可以人们只关注关塔那摩的而已。文学的妙处在此亦见一斑。

有人说，读书会使思想限于狭隘，因为受到了他人的影响。理论上说，此论有正确的一端，只是书只是观点的载体，接受者持何种态度则可充分讨论之。人们有种习惯心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观点在初中生的作文中便时常遭到批驳了，可惜明晰者又有几人？世人多不自知，故不知世。儒者倡格物致知，致知在格物，书为物，如何保持客观原则对待就要看个人的修身之道了。比若鸦片，正经用起来是药，用来吸则有害身体健康。举个例子，雨果的小说以伟大的人道主义关怀站在世界文学之颠，人道主义至少代表了人类进步、文明的力量，但若你不接受人道主义思想，弃之若敝屣，自是个人的自由。读书而偏于狭隘者，非书之罪，非读书之罪，乃读书少且无个人观念之罪。少则缺乏见识，缺乏见识则犹疑惶惑，至不可解，左冲右突而不得出。反之，每读一书则有新解，掩卷思之，欣欣然有喜色，则学业精进矣。读书多了，自然见识深广。比方说现今流行的自由主义，读一书则以为自己将可成为自由主义者中人，则谬矣。须知自由主义也有许多种学说，也分左右派，各自观点当然千差万别，何种观为确切，一本书的作者自然不好断言。李敖有言：读书多了，不会被人骗。世上好人多，受骗的机会似乎不少，轻则要人钱财，重则迷惑你的思想，须打好防备被骗的基础。

也有人言，无书可读。须知中外名著通读下来就是一生一世的事业了。名著多是好书，也各有特色，若是因其为名著而强迫自己读完则失读书之旨，堕于偏执了。如此捧一部“名著”还不如捧一本字词典有趣的多，我知道现在的学生便有一部分爱被字典的，不知他们何处遗传来的受虐倾向。若你想知道沉重，读读俄罗斯的文学；若你想体会浪漫，读读法兰西的文学；若你想获得坚毅，读读美国的文学。读书之人多有这种经历，书越读越多，往往由此书而及彼书，层层相因，见识自然日有所进。

以前读中学时候读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大概由于正值青春期，好奇、羞涩兼而有之，只将作是黄色书来读。现在想来颇为可笑，只是再想想自己这些年一路走来一路读，肃然之意油然而生。许多年后当我读《诗经》时方知道《黄金时代》中的陈清扬和金庸笔下的“木婉清”同出自一典。《诗经·郑风·野有蔓草》中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