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仙叨

“那本书到现在还只看了一半，没有时间……”

“经常买书，但看书的速度……现在的书都够看十年八年了。”

“买书？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说起曾经共同的爱好——阅读时，周围的朋友大多如此感慨着。拿出的书籍，也往往满是停顿的折痕。神经已绷紧一整天，八小时之外便再无兴致翻开厚砖头，看碟、唱K、上网，哪个不比看书轻松？

然而，以上种种，不过是消遣。就像上网，网络里的东西再丰富，时间长了也总是心虚和空虚。说到底，不如阅读，不如看书。

重拾书本，毕竟还是有些不同的。如今有限的精力要对更多的人和事负责，自然不能与学生时代的心无旁骛相比。哪怕重读从前喜欢的书籍，有时候都会想不起书里的内容。于是自嘲地想，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了。

——现在拿起这些曾经熟悉的书籍，与其说是为了获取知识，倒不如说是为了重温学生时代的那种氛围吧？

曾经，那种缓慢流动着的生活。

我们效仿古人的语速，念着他们一生沉吟的诗歌。春夜的草坪，秋天的甬江畔，江边的天空和草坪上的天空是不一样的……用几天几夜攻下《卡拉马佐夫兄弟》，抬头看窗外，俄罗斯的大地已经封冻了，眼前的包玉刚教学楼才被水杉深染……

那些老师们，带着我们的老师们。他们计划着走水路溯京杭运河而上，到苏州寻觅士人们的诗意生活。学生们嬉戏在前，老师们谈古论今在后，如卓西玛长老般微笑着。

可以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在逸夫楼看奇斯洛夫斯基的《十诫》，然后再用一个下午在宿舍长篇大论道德与伦理，最后在第二日早上的讨论会上偃旗息鼓，对昨日的自己羞于承认——总有人比你聪明，或深刻，或渊博的。

……

都是过往的传说了。

现实拒绝这类无涉利益的沉思和慢，人人都如一列火车，在同一条铁轨上奔跑。谁为路边的梨花而停住脚步，谁就会被挤出铁轨。周围的生活笼罩在无形的禁令之下：禁止了其他铁轨存在的可能性，唯有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

于是，“理性与非理性”成为朋友聊天时的调侃话题，没有人会读完陀思妥耶夫斯基能使工作更加勇猛精进，读完王小波小说集也不能使自己过上有房有车的“现代生活”。

当然，的确不能。但是，我们应该容纳梨花的美，以及保证欠积极者的存在。缓慢的生活，有存在感与安全感。

在个人的记忆里，生活的缓慢更多地与书联系在一起。也许是逐字逐句阅读时对时间的占有，也许是古往今来，写书者本身就生活在缓慢的节奏里，用他们的心态重新定义着读者的时间。

阅读本身因其承载更多的知识和精神，因而具有强烈的存在感。那些已作古的文明创造者流传至今的仅有著书立说，他们凝练经历与认识，用炉火纯青的文字加以记录和改进，漫长的时间足够诞生精粹的知识，足以形成维系缓慢生活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