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晴朗的冬日,阳光总在上午10时准时走进我的画室。我坐在阳光下写小楷或者小行书。握着笔的手指,在光影里泛着美丽的粉红,而静静流动的血液也和心情一样闲适、恬然。偶尔,抬眼看窗外,缤纷的树叶正于阳光下泻着灿烂,而窗台上的水仙正悄然吐绿。我轻抚叶尖,微笑着想:能如此优雅地享受生命和阳光,该是人生最奢侈的拥有了。
从老家回来,带回一只金黄色的看瓜,和一束雪白的芦花。于是,画室里立刻填满了温馨,而心底则洋溢着无限快乐。原来,我是一个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其实,幸福就是并不奢侈的满足。
今晚,煮饭前,顺手抓了一把碎玉米放进米箩里。待米饭煮熟,轻轻揭开锅盖,天哪!这完全是艺术品。雪白的米饭间星星点点着鲜亮的碎玉米,似一种细致的米兰花,且有着珍珠的色泽,更有一种特别的奶香,真让人舍不得去吃!
其实,生活中有着太多意想不到的美丽,只是我们顾不上细细地品。
昨夜,读宋人陆游《入蜀记》,其中说到诗人入蜀,于江边乘一木筏,木筏宽十余丈,长五十余丈,上有三四十户人家,妻子、鸡犬具在,中有阡陌往来,还有神祠。诗人感慨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木筏。
谁知船老大却说:这还是小木筏。我们这里的大木筏,在筏上铺泥土,然后种水稻和蔬菜,还开酒店。诗人大惊:这简直就是一个浮动的市镇了。
读罢,我也吃惊。那岂不比“泰坦尼克”还要浪漫、刺激。而宋代,那可是八百多年前啊!细想一下:满筏的渔火于江上摇曳,一个小城镇在缓行。赶夜路的人见了,一定以为看见海市蜃楼了!
在街边,见一中年男人守着一板车甘蔗。问其价格,答:“三块五一根。”“这么长的甘蔗才卖三块五?”我反问。那男人没答腔,大约没有买主嫌价格太低。另一位中年男人骑车路过,打听完价格后,也反问:“一根甘蔗卖三块五,贵得太离谱了,你有没有搞错?”
卖甘蔗的男人也没答腔。我让他帮我挑一根甜的。之后,他用刀将甘蔗青绿的表皮削去,再截成七小段,放进一只干净的塑料袋里,递给我。
我提了甘蔗走过街市,回头见那男人正将蔗皮收拾起来放进一只大蛇皮袋里,以保持街道的清洁。
我于是想起自己的那篇《甘蔗,甜》来。当年我一路哭哭啼啼地叫着买甘蔗,母亲应该也是嫌甘蔗的价格太高,而没能满足我的要求。
其实,一根甘蔗从春到秋,她将每一缕阳光,每一种养份都含润成蔗糖,储存在体内,那是一个漫长而细致的过程。其间既有生命的历变,又有许多化学转变,还不乏生物链的交替。
从这个角度去想,一根甘蔗的价格是极其低廉的。而人类尽情享有这份甜蜜已越来越容易了。
但尽情地享受生活的甜蜜,还需要对世间万物存着一颗感恩的心。